跳至內容

御選眀臣奏議 (四庫全書本)/卷12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巻十一 御選眀臣奏議 巻十二 巻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明臣奏議巻十二
  裁宂食節宂費奏正徳元年   韓 文
  臣等欽遵查理京庫銀兩以嵗入言之夏稅共該五萬五百餘兩秋糧九十四萬四千八百餘兩馬草二十三萬七千餘兩鹽課折銀二十餘萬兩雲南閘辦三萬餘兩通計各項實該一百四十萬九百餘兩以嵗用言之宣府年例五萬兩大同五萬兩遼東一十五萬兩延綏三萬兩甘肅寜夏共六萬兩給㪚京衛官軍俸糧共三十三萬五千餘兩內府成造寳玩等項其數不得預知大約並前折俸銀不下五六十萬餘兩通計各項實該一百餘萬兩其間支剩馬草等銀節該本部題准俱送大倉收候以備邊方緊急支用不許別項支銷故太倉之積多者三四百餘萬少亦不下二百餘萬夫以近年以來前項額辦銀兩或災傷減免或小民拖欠或詔旨蠲免嵗入既虧於原額而嵗用乃過於常數姑以近日言之宣府年例外運送過六十一萬餘兩大同年例外運送過七十七萬餘兩陜西各邊年例外運送過四十萬餘兩遼東豫送過三十二萬四千餘兩葢邉方𦂳急糧草缺乏鎮巡等官例外奏討之數又征進京軍給賞過六萬九千六百餘兩在京官軍人等共用過銀七十二萬四千二百六十餘兩及各邊官軍共六十九萬三千三百二十兩又陜西賑濟銀二十萬兩宻雲紫荊居庸倒馬闗等處召買糧草銀共一十二萬八千餘兩買金進送內府二萬六千五百餘兩迄今舉大婚禮等項支用一嵗支間實用過四百餘萬兩通前年例將及五百餘萬兩是舊例嵗用之外又加至四倍餘矣帑藏何由而不空財用何由而不竭哉臣等竊聞滄海不能實漏巵鄧木不能供野火其勢使然也今值海內虛耗之日百姓愁苦之時加以兵荒之相仍供億之浩繁不經之費日甚於前奢靡之習漸長於昔而欲應變制用倉卒取盈豈不難哉臣等叨備任使受恩深重茍有分寸之補敢辭犬馬之勞但晝維夜籌計無所出將欲少徇乎人情又恐致傷於國體將欲取給於日前又恐貽患於將來或益少而損多或害重而利㣲輾轉憂思如芒負背臣等所以不敢輕為之議者葢以此也竊嘗上觀往古下迄唐宋逺揆先王之制近觀祖宗之法莫不以財貨量入為節以勤儉愛惜為本以侈靡妄費為戒葢天之生財有限而人之用物無窮若不撙節於平日何以克濟於臨時然撙節之道要未有不自君身始者伏望陛下念天命之至重荷祖業之至大念民事之至艱躬履儉約為天下先乞將臣等議擬條件留神覽察斷在必行庻乎轉嗇以為豐伸縮以為嬴非徒濟一時之用實以培萬年之基臣等下情不勝惓惓憂惕仰望之至除有禁例難行及各官或另有條陳聽戸部徑自覆奏外今將臣等㑹議過事件逐一開坐上請定奪一裁革宂食查得近奉詔書並各衙門奏行事理已將宂濫官員軍匠通行裁革矣但其間裁革尚有未盡者亦有已䝉裁革仍復夤緣希圖照舊管事者以致宂食如舊支費不經夫當此匱乏之時而不亟為裁革變通之計何以裕民生而足國用乞敕下禮部將光祿寺遞年科徴雞鵝等項廚料通行查革但係不急之用盡行裁省一崇尚節儉臣等竊觀自古人君莫不以勤儉興國奢靡壊政漢文帝躬衣弋綈集皁嚢為帷惜中人之産罷露臺之費以致海內殷富是其明效大驗也邇者皇上體念民窮財竭風俗僭侈特敕文武百官不得僭用𤣥黃紫三色及軍民下賤等不得衣羅緞紵絲三品以下暑月不得執扇用葢中外臣民聞之莫不懽欣稱頌以為陛下躬行儉約其效必肇於此矣葢人君一身實為萬化之本君能自行則不令而行君不能自行則雖令不從臣等伏望皇上念祖宗創業之難憂國用匱乏之極守恭履儉崇尚節約凡一銀一錢之微皆為小民之脂膏一衣一帛之細皆係庫藏之官物省無益之工罷不急之用仍乞敕司禮監御用等監凡百上用輿馬服飾器用玩好屏去滛巧務從樸素使度數不得増於前而法制可永垂於後再乞敕光祿寺查勘內外近侍官員日逐費用桌席酒肉等項但係濫費應該減革者一一奏請節省使天下臣民仰觀聖意之所在翕然向化則儉約之風可興奢靡之俗可革而財利之用自足矣一裁革宂費仰惟祖宗之朝財賦皆有定製費出亦有常經如天下嵗辦京庫銀兩共一百四十九萬嵗用則僅該九十餘萬漕運糧斛共三百七十萬石嵗支則僅該二百餘萬其他料豆草束絹布花絨與夫光祿寺廚料內府顔料等項大率類此是即所謂以十之七為經費而儲其三以備兵荒支用者也近年以來官兵吏匠宂食日増水旱災傷逋負日甚加以土木迭興齋醮繼作勲戚貴近恵賚不貲宴樂游賞費出無算司兵柄者不計錢糧之費掌財賦者惟圖儲蓄之多姑以大者言之如內承運庫自來成造金冊只用在庫金兩近年累稱不敷索取於外戸部節次買過金一萬四千八百餘兩本庫銀兩止備軍官折俸糧等項支用自𢎞治十五年到今戸部並太倉進過銀不下三百萬両錦衣衛官軍月糧成化五年一月止該支二萬六千九百餘石𢎞治十五年以後則月支四萬五千餘石武驤右衛勇士月糧成化八年一月止該一千五百九十餘石𢎞治十五年以後則月支五千餘石軍士冬衣布疋成化十三年止該一十九萬六千八百餘疋𢎞治十四年以後則支二十三萬餘疋內承運庫絹疋𢎞治十四年以前嵗支二十七萬八千二百八十七疋以後年分増至三十一萬餘疋又如光祿寺先年㑹𣲖廚料等項俱勾嵗用近年累奏不敷借過太倉銀十萬餘兩先年各邊除原派草料之外嵗該送銀四十八萬兩自𢎞治十三年山陜用兵及近日宣大二鎮邊境為患解過銀八百餘萬兩又如京營人馬舊無聽征而今有聽征支給草料之例近京闗隘舊無防守而今新設防守官軍之名調度愈繁則供節愈急國用愈竭則上下愈困為今之計若不急為裁節年復一年噬臍何及矣合無令戸部約祖宗以來嵗賦之數查正統以前嵗用之則酌為中制永示遵守今後非成造上用件及王府寳冊等項不得用金非聖旦千秋等重事不得用銀管事人員悉遵舊制不得纖毫浪費及因事花銷並指稱齋醮賞賜等項名色朦朧奏討該部毎年仍扣算進送銀兩不過五十萬兩之數其在京官兵匠役但係傳陞乞陞收充等項各該衙門作急查奏曽奉旨裁革者悉從原旨存留者照例支與俸糧一半及今後光祿寺供應悉從裁減務復祖宗之舊製成清儉之美俗至若軍旅重事雖兵部所司其間事干錢糧多係先行具奏然後開咨戸部知㑹揆辦事體實有未便況國計盈縮事例應否一時計處未必皆當今後凡調度人馬招募軍士等項係干錢糧者俱要㑹同戶部計議而行此外凡有宂費可節者聽戶部逐一查出奏請施行 奏入有旨這本內所開事件都准議行
  請辨忠佞疏正徳元年     劉 玉
  臣伏惟朝廷大事凡治忽安危之所繫為臣子者當効忠陳諫豈可自諉泛逺甘為容黙之理臣待罪近畿竊聞陛下近日頗聽信太監劉瑾等多事逸遊又聞內閣大學士劉健謝遷俱以諫不得行致仕而去伏思劉瑾等侫倖小臣凡其巧為戲弄不過愽陛下之一笑而已而不知耗神氣惑聰明妨政理為損多矣至二臣者先帝所簡以輔聖躬者也顧欲屏而去之此其事甚左陛下弗察顧不忍於彼而忍於此徇逸遊之樂棄輔導之臣違先帝付託之言遂瑾等恣肆之計此誠天理人慾存亡之幾國體治亂安危之纍臣叨言職此而不言無復可言者矣孟子曰逢君之惡其罪大若瑾等之導逸遊所謂逢君也又曰畜君者好君也若劉健謝遷之止侫倖所謂畜君也畜君者用則聖徳日茂逢君者進則國事日隳不可不謹也抑臣尤有深慮者陛下春秋方富總理萬幾輔導大臣既皆引去內侍老成者又多退閒則論議安所顧問燕閒誰與居處乎必將逸遊愈數侫倖愈親忠益之事不聞讒謟之言日進如是而政柄不移政體不紊未之有也況今天下民窮財盡所在空虛武備不修寇盜日起以陛下即位之初而天下之疲敝如此正宜恐懼修省克已從人乃更厭老成而喜私暱眈逸遊而忽政理是猶馬既逸而棄其轡車將傾而含其御豈不殆哉且天下大器常以衆君子持之而不足一小人壞之而有餘今二臣既去則君子之勢益衰羣侫不除則小人之黨益肆此尤臣所大懼恨不叩首丹陛以回陛下之聽也伏望陛下體天人歸與之重念祖宗創造之艱謹治忽安危之幾察忠侫是非之實將瑾等執下法司明正典刑勉留大學士劉健謝遷仍責以輔導之任其司禮近侍悉簡老成之人禁止逸遊完養神氣清心講學以興理治如此則海宇乂安皇圖永固陛下夀同乎軒羲名齊乎堯舜誠宗社萬年無疆之休豈徒一事之美一時之幸而已哉 疏入帝不納論誅太監李興伐木石疏正徳元年周 璽
  臣謹題為誅極惡以謝祖宗安陵寢以蕃聖嗣事去嵗先帝上賔陛下特以陵寢事重簡命內官監太監李興新寜伯譚祐工部左侍郎李璲提督營造軍夫匠役出於營衛百物價值供於部厰為李興者當追思先帝寵遇之隆仰體陛下委託之重竭力殫心以祗承厥事可也奈何縱溝壑之欲肆盜賊之謀故將工部坐派柴薪折價私貯豫為侵尅之計而又縱使太監王瑞等指麾下人罔顧國禁砍伐禁山樹木數萬餘株掘取禁山石片數百餘丈山林為之赭赤坑坎不計深闊龍脈為之損傷秀氣為之虧折驚犯陵寢得罪宗廟此誠天地所不容神人所共怒者也陛下赫然震怒差官勘實仍敕法司㑹問明白具招覆奏臣等謂陛下必念祖宗之體魄震驚痛先帝之神靈未妥大彰天討亟行顯戮而乃因循未決旬日之後方欽奉聖旨李興王瑞饒死差人押發去南京孝陵神宮監充淨軍種菜譚祐李璲俱准擬欽此聖旨一下人心驚疑道路藉藉謂陛下私近習之恩忘祖宗之舊將必有左右曲為回䕶而惑聖聽者且謂近嵗南京守備太監蔣忠於孝陵南二十餘里山平開一路私便行走事發先帝以孝陵案山有傷龍脈恐致宗室有損遂擬於死當時豈無權倖貴近為之營救者先帝不為所惑聖斷不移卒死於獄今李興等所犯罪惡深重陛下縱自寛假獨不為祖宗念為子孫慮耶漢時有盜髙廟玉杯者文帝欲置之族而張釋之固請棄市且曰盜玉杯者族有取長陵一杯土者何以加法乎葢以盜杯罪止棄市而族誅之法宜加於盜取陵土者也釋之號稱執法豈欺文帝者李興等代掘陵寢木石以十萬數比之杯土萬一不同使在漢時寜能免族誅之法即民間𦵏地亦欲土脈膏潤草木茂盛又必封植毋容樵収葢以祖宗體魄所藏祖宗安則子孫亦安故禮載擇地之文律嚴發塜之禁庻民墳墓且慎重如此況陛下以四海為家萬方為土名山天設用為祖宗列聖衣冠之藏固將福祚陛下以為千萬億年之計也而李興等掘伐之慘至於如此是雖剉屍萬段尚未足謝神人之怒而仰慰祖宗之靈陛下不即加誅止令各充淨軍罪重罰輕誤亦甚矣臣等又惟李興荷累朝之任使憑先帝之寵眷大興營造剝軍削民累貲萬萬而貪欲不滿氣熖薫天而炙手可熱資戚權倖多相交納左右近習皆其黨羽凡有為回䕶解釋之言者是畏其威憑其勢而利其財賄者也何為而輕聽之哉再照新寜伯譚祐侍郎李璲身為大臣忘君黨惡跡其情狀厥罪惟均萬無可貸而法司止擬奏事不實徒罪臣謂李興譚佑李璲職銜並列於敕論坐次同列於公衙文案同署號令同發事無大小罔不通知而謂照料不及皆由李興三尺之童亦不可誑其巡山官軍兩次捉獲擅伐浩樹軍人到官李興不加禁治惟時二人果醉夢而不知覺耶抑病篤而不知省耶即此觀之二人擬罪當不在李興下法司舍其重罪擬以輕條是亦回䕶二人而上欺朝廷者也臣等伏願奮乾剛之斷亟天討之誅収回成命將李興王瑞戮於市曹告之宗廟譚祐李璲縱不加誅亦宜削爵放黜以為大臣欺罔之戒亦乞且賜裁處仍敕工部並欽天監選取精通地理者前去相視掘伐之處可栽則栽可培則培可填補者填補務使龍脈不虧秀氣如舊上以安祖宗列聖之靈下以夀聖子神孫萬萬世之傳臣等不勝為國拳拳願望之至疏入帝不納
  論正失罰疏正徳元年     周 璽
  臣謹題為再申忠懇以正失罰事臣等竊謂臣之事君猶子之事父也父有失子三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冀其感悟必改而後己然則人君失罰其所當罰而為之臣者不能盡力救正而遽已焉亦豈人臣事君不欺而犯之義哉此臣等於李興之事不敢以煩凟為嫌必欲再三為陛下陳之冀其俯納也夫李興王瑞砍代皇陵樹木數萬株而赭其山鑿取禁山石片數百丈而坑其地譚祐李璲知情故縱坐視不救驚動陵寢獲罪祖宗陛下悉從輕典不加誅竄臣等已輕論列法司亦曽執奏欲陛下仍置李興王瑞於法而譚祐李璲重加貶黜以為人臣不忠之戒陛下己降旨寢罷矣及譚祐李璲自知公論難容陳辭引退陛下仍復降旨慰留之臣等聞命益加疑懼以為陛下聰明仁孝敬天法祖而斷此大獄竊恐未厭衆心難止羣議也臣等節該伏覩英宗皇帝聖旨於天夀山偷砍樹木其該管軍衛有司人等坐視不行鈐束論罪都該處死及憲宗皇帝聖旨於鳳陽等處應禁山場伐樹取石正犯處死此葢列聖防微杜漸之深意以為法令不嚴人必輕犯以震驚神靈損傷龍脈為害不小故孝宗皇帝復収之於例與律並行亦欲聖子神孫萬世繩繩也今興等所盜非一木一石之比而其情罪豈直坐視不救之倫陛下皆宥其死則自是而後愚民有取禁山一木一石者將誅之乎則非宮府一體之謂將欲宥之乎則列聖之禁例自此而不行此李興王瑞之當照例處死無疑也陛下何為饒其死而止令充淨軍乎此臣等所未喻也譚祐李璲既奉敕一同提督則興等侵盜之錢糧工部所出入也某何為而不查攷伐取木石之軍士總兵所管轄也某何為而不鈐束今各知情故縱黨惡蔽奸正合坐視不行鈐束之例且巡山人等坐視不禁罪猶處死提督大臣知情故縱法安可容況其招詞既曰譚祐李璲明知工部自有應用木柴及砍伐禁山樹木例應不合依阿不行勸阻禁約是其情不止下李興一等耳興等既當重治而譚祐李璲仍偃然復處大僚之列豈公刑法之道乎故臣等以祐璲之罪任其事而不知則為失職知其情而不舉則為奸邪豈有奸邪失職之人而復可以居大臣之位乎此譚祐李璲之當罷爵奪職無疑也陛下何為薄其責而不竄黜乎亦臣等所未喻也昔漢文帝時有盜髙廟玉杯者廷尉請棄市帝怒曰非所以恭承宗廟也唐高宗時有誤斧昭陵一栢者而當時坐免官帝怒曰是使我為不孝子必誅之今興等之罪視之盜玉杯傷一柏者相去萬萬也陛下皆從輕宥是陛下以舜文之孝而敬奉祖宗之心反出於漢唐二君之下乎臣等竊為陛下惜也夫陵寢者列聖衣冠之藏禁例者列聖法令之寓陛下繼列聖之大業而廢列聖之法令列聖以四海之廣付陛下而陛下不能庇其數十里之山陵使播之天下傳之後世豈不為聖徳累乎臣等備員言路補過拾遺乃其分也彈劾奸邪乃其職也以聖明之朝而有此奸邪以陛下之聖而有此失罰臣等或緘黙不言或言之不行而遽止焉則祖宗在天之靈謂臣等為有罪天下後世謂臣等為失職此臣等所以不避斧龯之誅以盡芻蕘之説伏乞陛下念祖宗之當重思法令之當守俯從法司之議割恩正法將李興王瑞仍行處死而譚祐李璲亟加貶黜庻情不蔽於左右而法得行於貴近列聖陵寢自此而奠安國家命脈自此而益永宗廟幸甚社稷幸甚天下亦幸甚 疏入帝不納論內侍劉瑾等奸邪疏正徳元年 周 璽
  臣謹題為紏治羣邪以正朝綱以隆聖治事臣等猥以凡庸待罪言路靜思身計非不知緘黙足以自容多言適以取禍而受國委寄食君廩祿事有當言而不言與事有可慮而不慮將來大壊極𡚁不可救藥彼羣奸者剉屍焚骨固無辭矣然而迷國誤上臣等之罪亦復何逭是以不避批鱗之諱僭伸苦口之言惟陛下曲赦其愚而開懐俯納焉臣竊見陛下臨御以來善政不聞國事大變凡古者緃欲敗度之事踵而不疑大臣瞻顧而不言小官守位而不發推原禍根葢左右羣奸惑亂之所致也今中外切齒於數人者而九重獨未覺悟臣等不惜為陛下言之竊照司禮等監太監劉瑾馬永成谷大用魏彬丘聚張永𫝊亨羅祥等或係先朝舊人或經春宮任使遭際已極寵倖實深當皇上嗣統之初正國家多事之日為各官者自合小心恭謹因事納忠以救不逮庻幾上報先帝光輔新政何乃各恃其技能工巧言辭捷給毎早退朝輒引聖駕或泛海子或遊南城或縱騎射或放鷹犬或盛排筵席而酣飲或搬做雜劇以縱觀或進新聲以逞竒或獻果核以乞賞凡所以蠱惑心志變移性習者葢無所不用其計近日來多以耳目玩好為娯而經史不暇究以宴安沈𭰫為事而政務不及理或起居無常或動息失養或賞以喜僭而內帑財帛用如泥沙或恩由濫與而蟒龍玉帶施及童稚或成命已行而復改或詔書已出而竟違貴倖傾朝奸諛得志老成擯而不用公道鬱而不行聰明則日蔽於上𡚁政則日滋於下目前凡百無一當人心而協輿論者陛下試思此等舉措果斷自聖心者耶抑此數人者誤賺而成此也痛哭流涕賈誼尚施於漢文之世而今日事勢特甚於彼柰之何而忍緘黙耶且如四十萬之銀庫藏己竭假婚禮為由必欲取盈五七嵗之童乳臭未除以勇士為名必欲收用織造停免矣而又啓織造𫝊奉查革矣而又開傳奉鹽法方差官整理而崔杲又奉帶鹽引地土方差官清查而張永又奏討地土凡朝廷之大計軍旅之重事國家所恃以為安危強弱者此曹皆縱情恣意撓亂阻敗而不恤尚安顧其他哉臺諫雖交章抗論該部雖再三執奏從者無一二不從者恆八九甚則指摘差訛隨加責罸臣等以千言而不足彼以一言而有餘則是壞祖宗之家法傷廟堂之治化累陛下之初政醸天下之禍亂非此數人將誰諉哉只今各處旱乾水溢民窮盜起財用困於內盜賊肆於外今嵗孛彗飛流明年日食嵗首凡此皆災異之大聖心所當儆畏者也其尤可憂者往年雷震奉天殿鴟吻末幾而有土木之變今夏雷擊奉天殿鴟吻其應將何如哉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陛下固欲修省祗行祭告是徒事虛文罔修實徳實自誣耳何足回天變而安人心也哉夫天變於上而不悟民怨於下而不知此古昔有國者之所深忌今日之勢不幸類此陛下豈可盡謂天下無事日與此輩施施然安於不職也哉外議洶洶萬口一談皆此數人者壊陛下繼述之孝而引之於有過之內他日根蒂已牢禍階已成則事無及矣伏望念祖宗艱難之業察愚臣犬馬之忠乞敕錦衣衛將此數人拏送法司明正典刑或肆諸市朝或迸之逺裔告謝天下然後治臣多言之罪以謝此曹仍乞陛下自今講學親賢修身逺侫早朝晏罷節用裕民各項𡚁政憫念時艱悉從該部議處俯賜俞允如此則國典自正國法自明天人之憤泄隂陽之氣和災沴自消瑞應自至天下自太平矣臣不勝廹切忠懇之至 疏入帝不納
  劾劉瑾疏正徳元年      蔣 欽
  臣竊思劉瑾小豎耳陛下親以腹心倚以耳目待以股肱殊不知瑾悖逆之徒蠧國之賊也忿臣等奏留二輔抑諸權奸矯㫖逮問予杖削職然臣思畎畝猶不忘君況待命衽席目擊時𡚁烏忍不言昨瑾要索天下三司官賄人千金甚有至五千金者不與則貶斥與之則遷擢通國皆寒心而陛下獨用之於左右是不知左右有賊而以賊為腹心也給事中劉𦶜指陛下闇於用人昏於行事而瑾削其秩撻辱之矯旨禁諸言官無得妄生議論不言則失於坐視言之則虐以非法通國皆寒心而陛下獨用之於前後是不知前後有賊而以賊為耳目股肱也一賊弄權萬民失望愁嘆之聲動徹天地陛下顧懵然不聞縱之使壊天下事亂祖宗法陛下尚何以自立乎幸聽臣言急誅瑾以謝天下然後殺臣以謝瑾使朝廷一正萬邪不能入君心一正萬慾不能侵臣之願也今日之國家乃祖宗之國家也陛下茍重祖宗之國家乞即臣所奏垂聽察焉 疏入杖三十繫獄
  再劾劉瑾疏正徳元年     蔣 欽
  臣與賊瑾勢不兩立瑾蓄惡已非一朝乘間起釁乃其本志今陛下日與嬉遊茫不知悟內外臣庻凜如冰淵臣昨再疏受杖血肉淋流伏枕獄中終難自黙願借上方劒斬之朱雲何人臣肯少讓陛下試將臣較瑾瑾忠乎臣忠乎忠與不忠天下皆知之陛下亦洞然知之何仇於臣而信任此逆賊耶臣骨肉都銷涕泗交作七十二嵗老父不願養矣臣死何足惜但陛下覆國䘮家之禍起於旦夕是大可惜也陛下誠殺瑾梟之午門使天下知臣欽有敢諌之直陛下有誅賊之明陛下不殺此賊當先殺臣使臣得與龍逢比干同遊地下臣誠不願與此賊並生 疏入復杖三十欽遂卒於獄
  劾太監馬永成等疏正徳元幷  陸 崑
  臣竊見自古奸臣欲擅主權必先蠱其心志如趙高勸二世嚴刑肆志以極耳目之娛和士開説武成毋自勤約宜及少壯為樂仇士良教其黨以奢靡導君勿使親近儒生知前代興亡之故其君惑之卒皆受禍陛下嗣位以來天下顒然望治乃未幾寵幸奄寺顛覆典刑太監馬永成魏彬劉瑾傅興羅祥谷大用輩共為䝉蔽日事宴遊上干天和災祲疊告廷臣屢諌未䝉省納若輩必謂宮中行樂何闗治亂此正奸人欺君之故術也陛下廣殿細㫋豈知小民窮簷蔀屋風雨之不庇錦衣玊食豈知小民祁寒暑雨凍餒之弗堪馳騁宴樂豈知小民疾首蹙額赴訴之無路時日雷震郊壇彗出紫微夏秋亢旱江南米價騰貴京城盜賊橫行可恣情縱欲而不一顧念乎閣部大臣受顧命之寄宜隨事匡救宏濟艱難言之不聽必伏闕死諌以悟聖意顧乃怠緩悅從巽順退託自為謀則善矣如先帝付委天下屬望何伏望側身修行亟屏永成輩以絶禍端委任大臣務學親政以還至治天下幸甚 疏入逮下詔獄杖三十除名器使將才以修戎務疏正徳二年 楊一清
  臣惟三軍之命實繫於將而戰守之將其用亦各不同今之參將分疆畫地各守一隅所謂守將遇警固未嘗廢戰而其用則先於守今之遊擊隨敵聲勢往來䇿應所謂戰將所至固未嘗無守而其用則專於戰守將之務修車馬備器械據要害固封守明斥堠謹禁防敵至而先為之備不必求取戰功求無所失而已若遊擊之官披厯荊榛眠宿霜露非身先士卒不足以鼓勇齊力非躬冒矢石則不能解圍潰堅雖謀勇貴乎兼濟而常以勇為王是二者固未有不相同而目前之用則先其所急竊見分守延綏東路右參將都指揮僉事時源性資果敢膽氣猛厲慣經戰陣驍勇著聞今分守一方雖亦未嘗廢事便當遊擊之任衝鋒破敵是其所長延綏遊擊將軍都指揮同知戴欽性資明爽才識流通曉暢邊情熟𡢃戎務今為遊擊非無可取若居分守其所建立必有過人且人才難得用違其長雖能者無以自見隨才器使則天下無不可用之人況延綏慣戰精鋭之兵東西應援必得驍將領之而神木孤山一帶營堡密邇河套敵人遇冬首先窺伺分守得人有不戰自屈之勢乞將時源改充遊擊將軍戴欽改任分守叅將此二人者易地而居各當其才戰守之寄兩有所託待其勞效顯著主副將官之基未必不由於此 疏入得旨兵部知道
  劾宦官疏正徳二年      韓文
  臣伏念人主以辨奸為明人臣以犯顔為忠故羣小之奸逼近君側勢足以危社稷亂天下伏未及發是謂禍萌故曰萌不可長臣幸待罪股肱之列值主少國疑之秋仰觀乾象俯察物議瞻前顧後心焉如割至於中夜起嘆臨食而泣者屢矣伏思與其嘆而泣不若昧死進言即使進言以死不猶愈於緘黙茍容乎此臣之志亦臣之職也臣伏覩近嵗以來朝政日非號令失當秋來視朝漸晚仰窺聖容日漸清癯皆言太監馬永成谷大用張永羅祥魏彬劉瑾髙鳳等置造巧偽滛蕩上心或擊毬走馬或放鷹逐犬或俳優雜劇錯陳於前或導萬乘之尊與外人交易狎䁥媟褻無復禮體日游不足夜以繼之勞耗精神虧損志徳遂使天道失序地氣靡寜雷異星變桃李秋華攷厥占候咸非吉徴竊縁此等細人惟知蠱惑君上以便已行私而不思赫赫天命皇皇帝業在陛下一身今大婚雖畢儲嗣未建萬一游宴損神起居失節雖將此輩虀粉菹醢何益於事乎昔我高皇帝艱難百戰取有四海列聖繼承傳之先帝以至陛下顧命之語陛下所聞也賴何姑息羣小置之左右為長夜之遊恣無厭之欲以累聖徳乎竊觀前古閹宦誤國其禍最烈漢十常侍唐甘露之變是其明驗今馬永成等罪惡既著若縦而不治將來無所忌憚為患非細伏望陛下奮剛斷割私恩上告兩宮下諭百僚將馬永成等拏送法司明正典刑以回天地之變以泄神人之憤潛消禍亂之階永保靈長之業則皇上為守成之令主臣等亦為太平之具臣矣事闗安危情出廹切不勝戰慄俟命之至 疏入帝不納
  論誅大逆疏正徳二年     周 璽
  臣謹題為誅大逆以彰天討事嘗聞挾無將之心者有誅無赦逐亂賊之黨者讐不共天竊見司禮監太監劉瑾專權擅政蠧國殃民抑且私意妄干潛謀不軌臣儻知而不言一旦逆謀果肆雖與之同科亦難逭緘黙之罪矣故敢昧死上聞伏惟陛下之天下祖宗之天下陛下之臣工祖宗之臣工瑾敢擅作威福於各衙門大小官員毎毎尋事䧟害打死科道等官一言觸犯即行枷號充軍如薛堂王岳之死尤為慘毒夫二三羣工糾察奸邪所以共保社稷也乃敢恣意殘蹴略無忌惲豈惟全軀保命之臣畏之如虎即矯矯素著者亦將愓於烈燄而杜口矣指鹿之奸復見今日彼一切不法等情誰肯蹈湯火冒白刃為陛下言耶甚至差委指揮楊玉等管事害人不時差出府司州縣訪察官員賢否所過地方重遭擾害一時百姓如罹荼毒寃號之聲徹於逺近臣嘗奉使道經寜夏百姓遮訴至不得行所在有司不敢訶問間有一二慫慂之輩潛入其黨反假聲勢助之牙爪是專權之瑾一而附權之瑾百往往至於激變嗟嗟小民安能叩九閽見天子哉近又夤緣掌管本監印事權勢益重內外百寮一應章奏不與各官計較不與內閣相干一二抽回私宅與孫聰張文冕等揑寫旨意屢更屢變是非混淆時常分付吏兵工部陞遷先於己處允行方許奏請內有今日陞職明日黜退賄賂一通隨即起用夫鬻爵賣官此漢唐季主所為而瑾敢盜弄大權至於如此天下後世謂陛下為何如主此瑾之假勢張威負罪滔天者也近又招引術士餘明余倫余子仁出入監中占侯天文相靣筭命妄意圖度至有臣子所不忍言者葢因見財貨充盈及勢熖張大故輒起異心臣既知之不敢不言又訪得於本年四月密令心腹牛昭潘某等暗造衣甲牌靣千有餘副弓弩五百餘張潛匿私宅夫春秋之誼家不藏甲瑾之逆謀尤為彰著已經河南道御史蔣欽等劾之陛下不惟不問反坐之罪果出自聖㫁以為此等欺誑耶抑瑾之矯命恣行箝言者口耶夫人奸起於下而忠言壅於上有識者莫不為陛下危而陛下處之自若此不幾養虎貽患胎變稔禍耶臣思祖宗來豈無權奸豈無邪黨而大逆不道無如瑾比陛下即過欲狎昵當如宗廟社稷何臣待罪言路素性愚戅毎憤及此誓不共天故區區之心惟願陛下擴日月之照奮雷霆之威即將臣瑾俱下法司靣相勘問如果臣言不謬乞斬劉瑾以謝天下復斬臣首以謝劉瑾則死之日猶生之年也祖宗幸甚天下幸甚疏入帝不納











  御選明臣奏議巻十二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御選明臣奏議>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並且於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Public domainPublic domainfalsefal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