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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選眀臣奏議 (四庫全書本)/卷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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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選眀臣奏議 巻一 巻二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明臣奏議巻一
  應求直言詔上書洪武九年   葉伯巨
  臣伏讀聖諭因邇者五星紊度日月相刑詔臣民直言得失海內聞之歡呼雷動皆曰此禹湯罪已之道也凡有識知莫不欲竭智盡忠況臣愚䝉久承養肓以至今日者乎臣竊惟漢晉唐宋之世凡有災異必有刑政失宜賢愚倒置遂至紀綱不振或制於權臣或移於宦寺或陵夷於女主或潰㪚於邊戎上下偷安茍延嵗月天變於上而不知戒人怨於下而不知恤天下已壊而莫之救也今天厭元徳特命陛下以神聖之資掃除亂略薄海內外罔不臣服方宵衣旰食以圖至治晉漢唐宋之失舉皆無有然而日月星辰失序者得毋陛下鑑觀前世矯枉除弊又有太過者歟臣觀當今之事太過者三曰分封太侈也曰用刑太繁也曰求治太速也何以明之日者君之象也月者臣之象也五星者卿士庻人之象也臣愚不知星術姑以所聞於經傳並摭前世已行之得失論之詩曰彼月而食則惟其常隂盛陽微斯為不善矣是故日刑於月猶之可也日月相刑是月敢抗日臣敢抗君也竊觀主上之有天下掃除羣雄如刈草芥包絡豪傑如使臂指今公卿大臣將數十萬之衆戰必勝攻必取朝廷遣一介之使召之則拱手聴命無敢後時況有敢抗者乎惟是都城過百雉國之害先王之制大都不過三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使上下等差各有定製上得以兼乎下下不得以兼乎上所以強榦弱枝以遏亂源而崇治本也國家裂土分封使諸王各有分地以樹藩屏以復古制蓋懲宋元孤立宗室不競之弊而秦晉燕齊梁楚呉蜀諸國各盡其地而封之城郭宮室之制廣狹大小亞於天子之都優之以甲兵衛士之盛臣恐數世之後尾大不掉然後削其地而奪之權則起其怨如漢之七國晉之諸王或則持險爭衡或則擁衆入朝甚則縁間而起防之無及也此皇天眷顧之甚或者譴告以相刑之象歟今議者曰諸王皆天子親子也皆皇太子親骨肉也分地雖廣制度雖侈所謂犬牙相制磐石之宗天下服其強耳豈有抗衡之理耶書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今王亦爵也漢謂諸侯王亦不過三公之位耳禮莫大於定分使王侯之國與京畿同則為列國矣尚有君臣之分乎今晉魯燕齊梁楚呉蜀諸國皆連帯數十城而復優之以制假之以兵議者何不摭漢晉之事以觀之乎孝景皇帝漢高皇帝之孫也七國諸王皆景帝之同祖父兄弟之子孫也當時削其地則遽搆兵西向晉之諸王皆武帝之親子孫也易世之後迭相攻伐以危王室遂成劉石雲擾之患由此言之分封踰制禍患立生援古證今昭昭然矣此臣之以為太過者也昔賈誼勸漢文帝盡分諸國之地空置之以待諸王子孫謂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小則無邪心向使文帝早從誼之所言則必無七國之禍願及諸王禾就國之先節其都邑之制減其衛兵限其疆理亦以待封諸王之子孫此制一定然後諸王有賢且才者入為輔相其餘世為藩輔可以與國同休世世無窮矣割一時之恩以制萬世之利以消天變以安社稷天下幸甚臣又觀厯代開國之君未有不以尚徳緩刑而結民心亦未有不以専事刑罰而失民心者國祚長短悉由於此三代秦漢隋唐享國之數俱在方冊昭然可觀其故何也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聖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此可以見天地好生之心與聖人守位之道矣然而禁民為非之義特居末者明不得已而用刑而不專任刑罰也古者斷死刑天子為之徹樂減膳而寓慘怛之意於其間誠以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教養之葢俱欲其並生於天地之間也不幸有不率教者入於其中則不得不加之以刑耳故以仁愛之篤洽於民之肌膚淪於民之骨髓民思其徳愈久而不忘故其子孫享國乆遠者六七百年近者亦三四百年豈偶然而已哉今議者曰宋元中葉之後紀綱不振專事姑息賞罰無章以致亡滅此行小仁而滅大義雖有其位而不能長守主上所以痛懲其弊而矯之制不宥之刑權神變之法使人知懼而莫惻其端也臣聞開基之主垂範百世一動一靜必合準繩使子孫有所持守況刑者民之司命可不慎歟刑罰貴乎得中過與不及皆非天討有罪之意也使刑政不立而強暴得以相陵則國非其國矣使刑罰繁苛而政治促急則民無所措手足矣夫笞杖徒流死今之五刑也用此五刑既無假貸一出乎大公至正可也而用刑之際務從深刻或至以贓罪多寡為殿最欲求治獄之平允豈易得哉近者特㫖雜犯死罪免死充軍其餘以次倣流徒律又刪定舊律諸條減宥有差此漸見寛宥全活者衆而主上好生之仁已藹然布乎宇內矣然未嘗有戒飭治獄務從平允之條是以法司之治獄猶循舊弊雖有寛宥之名而未見有寛宥之實所謂實者在主上不在臣下也故必有罪疑惟輕之意而後好生之徳洽於民心必有王三宥然後致刑之政而始有囹圄空虛之效此非可以淺近期也何以明其然也古之為士者以登仕版為榮以罷職不敘為辱今之為士者以混跡無聞為福以受玷不録為幸以屯田工役為必獲之罪以鞭笞捶楚為尋常之辱其始也朝廷取天下之士網羅捃摭務無遺逸有司敦迫上道如捕重囚比致京師而除官多以貎選故所學或非其所用而其所用或非其所學洎乎居官一有蹉跌茍免誅戮則必在屯田工役之科率是為常不少顧惜此豈人主樂為之事哉欲人之懼而不敢犯也竊見數年以來誅殺亦可謂不少矣而犯者日月相踵豈下人之不懼法哉良由激濁掦清之不明善惡賢愚之無別議賢議能之法既廢以致人不自勵而為善者怠宋程頤有言曰君子小人常相半也天下治則小人多化為君子而君子多於小人天下亂則君子多化為小人而小人多於君子此言在上之人有以化之耳有人於此亷如夷齊智如良平一或不謹少戾於法上之人將録其所長棄其所短而用之乎將舍其所長苛其所短而寘之法乎茍取其所長而舍其所短則中庸之才爭相為亷為智而成有用之君子矣茍取其所短棄其所長為善之人皆曰某廉若是某智若是少不知法朝廷不少貸之吾屬何所容其身乎莫不茍且旦夕以求自免良以此也漢嘗徙大族於山陵矣未聞實之以罪人也今鳯陽皇陵所在龍興之地而率以罪人居之怨嗟愁苦之聲充斥園邑殆非所以恭承宗廟意也近令就中願入軍籍者聴之免罪復官者亦有之而猶聞有拘其家小餘丁在屯夫有罪之家長既赦而任之以職矣餘丁家小復何罪哉夫強敵在前則掦精鼓鋭奮三軍之氣攻之必克擒之必獲可也今敵人四大王竄突山谷如狐如鼠無窟可追以計獲之庶或可得而乃勞重兵以討之使之驚駭潰㪚入於深山大谷不可蹤跡之地與之較奔走則彼就熟路而輕行與之較死生則彼負必死之氣三軍之衆孰肯捨生而爭鋒哉今捕之數年既無其方而乃歸咎於新附戶籍之細民而遷徙之騷動四千里之地雞犬不得寜息況新附之民向者流移他所朝廷許之復業附籍矣今又取其數而盡遷之是法不信於民也夫戶口盛而後田野闢田野闢而後賦稅増今責守令年増戶口正為是也近者己納稅糧之家雖承特㫖分釋還家而其心猶不自安已起戶口雖䝉憐恤而猶現在開封祗候訛言驚動不知所為況太原諸郡外界邊鄙民心如此甚非安邊之計也臣恐自茲之後北郡戶口不得復増矣何者小民易動而難安今之小民以為新籍在官乃見遷徙不報反易逃匿若欲遷徙槩從而遷之我奚先受其殃乎凡此皆臣所謂太過而足以召災異者也未見其可以結民心而延國祚也晉郭璞有言隂陽錯謬皆煩刑所致今之天變豈非煩刑所致者乎臣願自今朝廷宜録大體赦小過明詔天下修舉八議之法嚴禁深刻之吏斷獄平允者超遷之苛刻聚歛者罷斥之鳯陽屯田之制現在居屯者聴其耕種起科已起戶口現留開封者悉放復業如此則足以隆好生之徳樹國祚長久之福而兆民自安天變自消矣昔者周自文武至於成康而後教化大行漢自高帝至於文景而後號稱富庶文王武王高帝之才非不能使敎化行以致富庶也蓋天下之治亂氣化之轉移人心之趨向皆非一朝一夕之故致治之道固不可驟至今國家紀元九年於茲偃兵息民天下大定紀綱大正法令修明亦可謂安矣而主上切切以民俗澆漓人不知懼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詐起故或朝信而暮猜者有之昨日所進今日被戮者有之乃至甫令而尋改己赦而復収天下臣民莫之適從甚不稱主上求治之心也臣愚謂天下之趨於治猶堅氷之將泮也氷之堅非太陽一日之光能消之也陽氣發生土脈㣲動然後得以融釋聖人之治天下亦猶是也刑以威之禮以導之漸民以仁摩民以義而後其化熙熙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此非空言也況今之天下猶古之天下民俗雖漓而民好善惡惡之心則未嘗泯也因其好善惡惡之心以正其風俗則求治之道在是矣求治之道莫先於正風俗正風俗之道莫先於使守令知所務使守令知所務莫先於使風憲知所重使風憲知所重莫先於朝廷知所尚則必以簿書期會獄訟錢榖之不報為可恕而俗流失世敗壊為不可不問而後正風俗之道得矣風俗既正天下豈有不治者乎古之都守縣令為民師帥以正率下以善導民使化成俗美征賦期會獄訟簿書固其末也今之守令以戶口錢糧獄訟簿書為急務至於農桑學校王政之本乃視為虛文而置之不問將何以教養斯民㢤以農桑言之方春州縣下一文帖里甲回申文狀而己守令未嘗親視種蒔次第旱澇䂊備之具也以學校言之廩膳生員國家資以取人材之地也今各處師生缺員甚多縱使具員守令亦鮮有以禮讓之實作其成器者朝廷切切以社學為重故屢行取勘師生姓名所習課業乃今市鎮城郭或但置立門牌遠村僻處則又徒存其名守令不過具文案以備照刷而己上官分部按臨亦但循習故常依紙上照刷未嘗廵行㸃視也興廢之實上下視為虛文小民不知孝悌忠信為何物爭鬬之俗成奸詐之風熾而禮義廉恥掃地矣此守令未知所務之失也風紀之司所以代朝廷宣導風化訪察善惡聴訟讞獄其一事爾今専以獄訟為要務忠臣孝子義夫節婦視為末節而不暇舉若是謂之察惡亦近之矣所謂宣導風化者安在哉其始但知以去一贓吏決一獄訟為治者不知勸民成俗使民遷善遠罪為治之大者也此風憲未知所重之失也守令親民之官風憲親臨守令之官未知所務如此所以欲求善治而卒未能也王制論鄉秀士升於司徒曰選士司徒論其秀士而升於太學曰俊士大樂正又論造士之秀升諸司馬曰進士司馬辨論官材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其攷之之詳如此故成周得人為盛今使天下郡邑生員攷於禮部升於太學厯練衆職任之以事可以洗厯代選舉之陋而上法成周之制矣然而出於太學者或未數月遽選之入官委以郡邑者間亦有之臣恐其人未諳時政未熟朝廷禮法不能宣導徳化上乖國政而下困黎民也顔回子竒之屬舉世不可驟得以賈誼之材識文帝猶疑其年少不用今開國以來選舉秀士不為不多所任名位不為不重自今數之在者有幾人臣恐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昔年有舉之人豈不深可痛惜乎凡此皆所謂求治太速之過也臣愚以為國家求治之速莫若敦禮義尚廉恥守令則責其先禮義慎征賦而以農桑學校為急務風憲則責其先教化審法律而以平獄緩刑為最切如此則徳澤下流求治之道庶幾得己郡邑生員升於太學須令在學肄業或三年或五年精通一經兼習一藝然後入選或宿衞或辦事以觀其能而後任之以政則其學識兼懋庶無敗事且使知祿位皆天之祿位而可以塞覬覦之心也夫分封有制則本支百世矣刑罰既清則刑期無刑矣崇禮義尚亷恥而風移俗易矣人主端拱清穆待以嵗月則隂陽調而風雨時諸福嘉祥莫不至矣尚何天變之不消也哉 書奏帝大怒曰小子間吾骨肉速逮來吾手射之既至輔臣乘帝喜乃敢奏命繋刑部獄瘐死
  太平十二策洪武十三年    桂彥良
  臣惟太平之策一曰法天道天不言而四時行百物生天生聖君位至尊而統六合必當仰法於天明如日月恩如雨露威如雷霆信如四時則百職効勞庶事自理若身兼庶務不挈網領非所以法天也夫天道好生聖人亦好生好生之徳洽於人心則人皆化於為善而自不犯法矣孔子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此之謂也二曰廣地利中原為天下腹心因人力不至久致荒蕪近雖令諸郡屯種墾闢未廣莫若於四方地瘠民貧戶口衆多之處令有司募民開耕願應募者資以物力寛其徭賦使之樂於趨事及犯罪者亦謫之屯田使荒閒之地無不農桑三五年間中州富庶則財用豐足矣三曰順人心天下以人心為本人心所在即天命所在故善治天下者必上承天命下順人心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蓋人情莫不欲富夀安逸故三王生之而不傷養之而日厚扶之而不危節其力而不困君之於民猶父之於子民之於君亦猶子之愛敬於父母矣三代之所以得人心者此也四曰養聖徳夫聰明睿智文武仁孝之君乃天生聖徳本無不備然萬幾之頃或相感觸則私念之起如重翳之蔽故雖大聖必兢兢戒謹常如存養省察之功節其嗜欲懲其忿怒天君泰然志氣如神則猶青天白日萬物咸仰聖徳加盛聖夀萬年傳曰有大徳者必得其夀此之謂也五曰培國脈夫三代之國祚延長者以仁義道徳教化斯民不專尚刑罰故民得遂其生養之樂而天命眷顧之也秦隋之世專事苛刻力役不休仁義不施故民不聊生而天不祐之也今功成治定萬邦悉臣當以三代有道之長為法秦隋之失為戒則人心和悅天心眷祐而國祚如㤗山之安矣六曰開經筵自昔聖主賢臣治天下之大經大法具載六經不可不講也講之則理明而心正措之政事無不得其當宜擇老成名儒於朔望視朝之際進講經書一篇敷陳大義使上下聳聴人人警省興起善心深有補於治化也七曰精選舉夫官得其人則庶務自理萬民樂業故選舉之法不可不精審也六部十三布政使司乃股肱重任豈可輕用而輕廢哉必厯試其才能徳量可當此者然後信任之至於提刑按察司與知府之職固不能盡知其人然亦不可輕任也宜令京官五品以上各舉賢良正直一員知州知縣與民最親亦須選擇宜令按察知府歲貢廉勤淳厚一二員凡所舉不問己仕未仕但得人則有賞謬舉則有罰如此則人皆悉心求賢而無遺才矣若新進人才且當試以佐貳之職果有異能出衆特加超擢則官得其人矣八曰審刑罰蓋刑罰人命所係不可不審故書曰與其殺不辜寜失不經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蓋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續茍不欽恤傷人必多傷人既多必損和氣非所以善治也理刑之官擇公平正大仁厚之人如漢張釋之於定國軰親信委任之則天下無寃民而致刑措之效矣九曰敦教化學校所以宣明教化長肓人材非止訓詁文辭而己今大興國學增廣生員教肓之恩至矣然國學首善之地既選名儒以五經分教諸生必先徳行而後文藝抑浮華而尚純篤未可驟用以啓其奔競之心當日就月將得其真修實踐使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將見風俗日厚人材軰出可為朝廷之用矣十曰慎邊防夫禦外之道守備為先征伐次之開邊釁貪小利斯為下矣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言必以徳懐之以威服之使四夷之臣各守其地此為最上者也今海內既平車書混一蠻夷朝貢間有未順者修文徳以來之遣信使以喻之彼將畏威懐徳莫不率服何勞勤兵於遠哉元季遺衆尚煩聖慮當選將練兵分屯鎮守謹其防禦俟其釁隙一舉而蕩平之未晚也十一曰蒐才俊古之才俊或隱於耕釣版築或起於商賈屠沽皆足以興邦而名世非一端所取也故古雲立賢無方旁求俊又今於秀才等悉己舉而用之矣若軍伍謫戍農圃醫卜或以微罪困於里閭者豈無其人宜令有司盡心求訪果有材器出羣學識超衆者則舉薦之開其自新之路許其效忠竭力庶竒才異能之士抜十得一自可當千百人之用矣十二曰廣咨訪昔舜好問而好察邇言樂取諸人以為善故能以天下之善為己善而能周知天下之事足以開物成務使萬民各得其所伏惟聖朝混一中外統御萬邦遐方幽遠恐未周知嘉言善行或未盡取正宜大開言路廣訪博詢使常朝百官得䝉輪對布政按察府州縣正官朝覲之時各令敷奏以言觀其賢否凡時政得失民瘼利弊許諸人陳奏古有納言之官專掌其事宜選學識高明通逹治務者特授納言之官以詳擇其可否則天下之事可以周知天下之善可以畢至而內外百官罔敢怠逸各思盡其職矣 疏入帝喜曰彥良所陳通逹事體有禆治道世謂儒者泥古不通今若彥良可謂通儒矣
  大庖西室封事洪武二十一年  解 縉
  臣伏惟聖㫖朕今命爾義則君臣思猶父子當知無不言古雲爾有嘉謀嘉猷則入告爾後於內爾乃順之於外曰斯謀斯猷惟我後之徳嗚呼臣人咸若時惟良顯哉臣謂成王於是失言矣厯觀載籍以來固以進諫之臣為善亦未嘗以納諫之君為非唐虞君臣更相勸戒更相推讓光昭不窮載為盛美昔人有譛魏徴於唐太宗者為其録前後諫章以視起居郎禇遂良雖未必然借令有之亦足垂世臣主同休後至停婚仆碑臣竊謂太宗怒非其怒矣陛下當同符堯舜師表百王豈宜下比太宗則非臣之所願望也臣願與皐䕫比肩不願與魏徴同列則臣之感恩服義懇切以為言者尤願陛下毋自狹小誠萬世一時也陛下聰明天亶一統華夷功高萬古此放勲也得國之正皆非漢唐宋所及真所謂取天下於羣盜救生民於塗炭命將出師皆受成算不假良平不倚信布除定燕都市不易肆女寵外戚寺人藩鎮之患銷融底定皆處之有法朕兆不萌矣既己遠過於漢宋又何謙遜於唐虞惟願陛下篤惇信之本加慎獨之功雖處深宮之內一如郊祀之時推所以愛臣之心愛天下推所以待臣之心待萬物喜怒哀樂一聴於天理上下四旁一視而同仁以天地為一體以天下為一人令出惟行也不宜於數改刑期無刑也寕失於不經蓋令數改則民疑疑則不信刑太繁則民玩玩則不齊國初至今將二十載無幾時不變之法無一日無過之人陛下嘗教臣雲世不絶賢豈億兆之人果無一賢如古之人而盡皆不才者哉陛下嘗教臣雲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良由陛下誠信之有間而用刑之太繁也宜其好善而善不顯惡惡而惡日滋善未必䝉福而惡未必䝉禍也嘗聞陛下震怒鋤根翦蔓誅其奸逆矣未聞詔書襃一大善賞延於世復及其鄉尊榮奉恩始終如一者也或朝賞而暮戮或忽罪而忽赦施不測之辱則有之矣誠以陛下每多自悔之時輒有無及之歎是非私意使然也存養之功須臾少加密耳陛下天性素嚴或差於急克伐怨欲臣知陛下聖性所無也臣見陛下好觀說苑韻府雜書與所謂道徳經心經者臣竊謂甚非所宜也說苑出於劉向向之學不純溺於誕妄所取不經且多戰國縱橫之論壊人心術莫此為甚韻府出元之陰氏鄙猥細儒學孤識陋蠅集一時兎園寒士抄緝穢蕪略無可采陛下若喜其便於撿閱則願集一二志士儒英臣請得執筆而隨其後上泝唐虞夏商周孔之奧下及闗閩濓洛之傳根實精明隨事類別以備勸戒刪其無益焚其謬妄勒成一經上接經史豈非太平製作之一端也歟又今六經殘缺而禮記出於漢儒蹐駮尤甚宜及時刪改日御經筵訪求審樂之儒大備百王之典作樂書一經以惠萬世以承唐虞尊祀伏羲神農皇帝堯舜禹湯文武皐陶伊尹太公周公稷契夷益𫝊說箕子於太學而孔子則自天子逹於庶人通祀以為先師而以顔子曾子子思孟子配自閔子以下各祭於其鄉而魯之闕里仍兼叔梁紇廟贈以王爵而以顔路曾晳孔鯉配一洗厯代之因仍肇起天朝之文獻豈不盛哉若夫祀天宜復掃地之規尊祖宜備七廟之制奉天不宜為筵宴之所文淵未備夫館閣之隆太常非俗樂之可肄官妓非人道之所為禁絶倡優俾於變之民不遷於滛巧易制寺閹尊天子之貴不近於刑人執㦸陛墀皆為吉士虎賁趣馬𢘤用俊良雖門戶掃除之役命公卿子弟之賢任諸侯王子衆職定久任法而加封待臣子以一體示天下之為公除山澤之禁稅蠲務鎮之徵啇通懲法外之威刑永革京城之工役流十年而聴復杖八十以無加婦女非帷簿不修毋令逮繫大臣有過惡當誅不宜加辱夫元首叢脞則股肱惰而萬事皆隳人君不以察為明帝徳罔愆則民志應而天命用休人君惟以徳為政陛下拳拳於畏天畏鬼神而所謂畏民者則未至孶孶於治民治強暴而所以治心者猶未極且粢盛之潔衣服之齊修舉之時儀文之備此畏天畏鬼神之文也豈誠足以盡事天事鬼神之道哉簿書之期訟獄之斷詔誥之勤鉤距之巧此治民治強暴之末也豈真足以盡治民治強暴之術哉古雲天視自我民視天聴自我民聴子曰聴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惟一於敬則心即天祭不必瀆而受無咎之福神不必勞而享無為之治與天地合其徳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而鬼神合其吉凶矣近年以來臺綱不肅以刑名輕重為能事以問囚多寡為勲勞甚非所以勵清要長風采也夫人自救過之不給何暇劾人之過人自以言為諱何能有諫諍之言御史糾彈皆承密㫖未聞舉善惟曰除奸但聞上有赦宥則必故為執持意謂如此則上恩愈重而不知被赦之人疑上好諛此輩皆市井小人趨媚効勞之細術陛下何不肝膽而鎮照之哉臣篤知陛下輕天下之士者皆此軰無以稱塞淵衷也然誰不願其父母妻子安榮哉所以諫諍極難禍愆不測入人之罪或謂無私而入人之罪必疑受賄逄迎甚易而或䝉褒營救甚難而多得禍福不止於一身刑必延乎親朋誰肯捨父母妻子而批龍鱗犯天怒哉陛下進人不擇於賢否授職不量於重輕監生進士經明行修而多困於州縣屈於下僚孝廉人材冥蹈瞽取而或布於朝省驟厯清華椎埋嚚悍之夫闒茸下愚之軰朝捐刀鑷暮擁冠裳左棄筐篋右綰組符剔履之賤袞繡巍峩負販之傭輿馬赫奕雖曰立賢無方亦盍忱恂有徳是故賢者羞為之等列庸人悉習其風流以貪婪茍免為得計以廉潔受刑為飾辭出於吏部者無賢否之分入於刑部者無枉直之判黜陟無章舉錯乖方八議之條虛設五刑之律無常天下皆謂陛下任意喜怒為生殺而不知皆臣下之乏忠良也古者鄉鄰善惡必記今雖有申明旌善之舉而無黨庠鄉學之規互知之法雖嚴訓告之方未備序禮講學必有其地有其時先之以仁義而後之以法制則庻乎摩之有漸而行之有效如影之隨身也今也應故事立虛文善惡二字蕪穢而莫之顧長㓜之民掉臂而不相揖紀綱不立節目無依勢使然也臣欲求古人治家之禮睦鄰之法若古藍田呂氏之鄉約今義門鄭氏之家範布之天下世臣大族率先以勸旌之復之為民表率將見作新於變漸次時雍至於比屋可封不難矣陛下不可視為迂濶謂非當今急務也臣觀地有盛衰物有盈歉而商稅之徴率皆定額是使其或盈也奸黠得以侵欺其或歉也良善困於補納夏稅一也而茶椒有糧果𢇁有稅既稅於取産之地又稅於所過之津何其奪民之利至於如此之密也且多貧下之家不免拋荒之咎或疾病死喪逃亡棄失今日之土地無前日之生植而今日之徵聚有前日之稅糧里胥不為呈州縣不為理或賣産以供稅産去而稅存或賠辦以當役役重而民困又土田之高下不均而起科之輕重無別或膏腴而稅反輕瘠鹵而稅反重此丈量之際里胥之弊也欲拯其困而革其弊莫若行授田均田之法兼行常平義倉之舉積之以漸至有九年之食無難者臣愚所謂願除天下之徵商者此也臣聞仲尼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故小邑必有城隍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聖人之所制也而近世狃於宴安墮名城銷鋒鏑禁兵諱武以為太平一旦有不測之虞連郡至望風而靡良平不暇謀賁育不暇鬬武備墮之過也及今修治不宜動衆但勅有司以時整葺寛之以歲月守之以里胥額設弓手課之以弓弩兼教民兵習之以兵農開武舉以収天下之英雄廣鄉校以延天下之俊乂古時多有書院遺基學田舊業貢士有莊義田有族皆宜興復而廣益之夫罪人不孥罰不及嗣連坐起於秦法孥戮本於偽書今之為善者妻子未必䝉榮有過者里胥必䧟其罪唐虞之世四凶之罪止於流竄故殛鯀而相禹禹不以為仇舜不以為歉況律以人倫為重而有給配婦女之條聴之於不義則又何取夫節義哉同寅協恭相倡以禮而令內外百官捶楚屬官甚於奴𨽻是致柔懦之徒蕩無廉恥之節擎跽曲拳於進退下氣怡色而奔趨一為下官肌膚不保甚非所以長孝行勵節義也臣以為自今非犯罪惡觧官笞杖之刑勿用催科督厲小有過差蒲鞭示辱亦足懲矣臣但知罄竭愚衷欲言固不止此奉命忖量急於陳獻所陳略無次序亦不暇組織成文冀以將來取譽惟陛下幸垂鑒焉 疏入帝稱其才
  言九事疏洪武二十四年    馮 堅
  臣堅上言九事一曰養聖躬王者綜理萬幾固當宵衣旰食然陛下春秋高未見日而朝百官日晏猶未罷非順時調獲之道也臣願清心省事不預細務以為民社之福二曰擇老成諸王年方壯盛其左右輔導不可不慎臣願擇取老成之臣出為王官使得正色直言以時匡救三曰攘要荒先王立綱陳紀懼服遠人然後中國奠安得施政教今天下一家四海一人而邊鄙無備可乎臣願務農講武屯戍邊圉以備不虞四曰勵有司方靣諸臣所以表率守令臣願得廉正有守之士旌別所屬賢不肖具實以聞而黜陟之則人皆勇於自治五曰襃祀典生而功業顯當時逝而聲華著後世載在祀典所以崇徳報功臣願敇有司采厯代忠烈事蹟追加封諡俾末俗有所興勸六曰省宦寺寺人之設備使令給灑掃而己農夕宻邇其言易入遂養成禍患而不自知臣願裁去宂員實可杜異日威福陵替之漸七曰易邊將將者國之𤓰牙第假以兵柄久在邊圉多致放縱滛佚不可駕馭臣請凡將帥置諸閫外時遷歲調不使久居其任不惟保全勲臣實可防將驕卒惰內輕外重之漸八曰訪吏治先王以知人安民為急知人所以知民也今有司廉幹之才或為上官所忌僚吏所嫉能自立者鮮矣為善於下而上不加察非激勸之善術也臣願廣布耳目訪廉斥貪以明黜陟九曰増闗防立法防奸有國所務陛下置勘合凡有徴發必驗之使同然後得行可謂得革弊之本矣近聞諸司惟以帖委胥吏俾督所部少不如意輒加箠楚其害乃及於民臣願増置勘合以付諸司聴其填冩差遣既訖繳報如此則所司必不輕發以病民而庶務亦不致曠廢矣 疏入帝喜之稱其知時務達事變








  御選明臣奏議巻一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御選明臣奏議>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並且於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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