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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集成 (四库全书本)/卷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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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集成卷四十四   宋 王霆震 编前已集六
  
  本论欧阳修
  东莱批读之易使人委靡然而笔刀皆藏在里面了
  佛法为中国患千馀岁世之卓然不惑而有力者莫不欲去之已尝去矣而复大集攻之暂破而愈坚扑之未灭而愈炽练句下字遂至于无可奈何是果不可去耶盖亦未知其方也夫医者之于疾也必推其病之所自来而治其受病之处病之中人乘乎气虚而入焉则善医者不攻其疾而务养其气气实而病去此自然之效也故救天下之患者亦必推其患之所自来而治其受患之处就譬喻立纲目佛为夷狄去中国最远而有佛固已久矣有力尧舜三代之际王政修明礼义之教充于天下于此之时虽有佛无由而入此说根源难与力争强此弱彼及三代衰王政阙礼义废后二百馀年而佛至中国由是言之佛所以为吾患者乘其阙废之时而来此其受患之本也此应前补其阙修其废使王政明而礼义充则虽有佛无所施于吾民矣此亦自然之势也此亦应前道理尧舜三代之为政此虽叙事迹再整顿说尧舜三代起○一段中有三节设为井田之法籍天下之人计其口而皆受之田凡人之力能胜耕者莫不有田而耕之敛以什一差其征赋以督其不勤使天下之人皆尽力于南亩而不暇乎其他然又惧其劳且怠而入于邪僻也于是为制牲牢酒醴以养其体笙匏爼豆以悦其耳目说自古以来自冇维持天下道精密如此于不耕休力之时而教之以礼故因其田猎而为蒐狩之礼因其嫁娶而为婚姻之礼因其死葬而为丧祭之礼因其饮食群聚而为乡射之礼非徒以防其乱又因而教之使知尊卑长幼凡人之大伦也故凡养生丧死之道皆因其欲而为之制饰之物采而文焉所以悦之使其易趋也顺其性情而节之所以防之使其不过也然犹惧其未也又为立学以讲明之故上自天子之郊下至乡党莫不有学择民之聪明者而习焉使相告语而劝诱其愚惰呜呼何其备也结得有力勾上生下事并见周礼地官及仪礼前汉食货志盖尧舜三代之为政如此其虑民之意甚精治民之具甚备防民之术甚周诱民之道甚笃行之以勤而被于物者洽浸之以渐而入于民者深接有力有骨故民之生也不用力乎南亩则从事于礼乐之际不在其家则在乎庠序之间此四句缴尽前意耳闻目见无非仁义礼乐而趍之不知其倦终身不见异物又奚暇外慕哉与前相应故曰虽有佛无由而入者谓有此具也结得好及周之衰秦并天下尽去三代之法而王道中绝后之有天下者不能勉强其为治之具不备防民之术不周佛于此时乘间而出相应千有馀岁之间佛之来者日益众吾之所为者日益坏井田最先废而兼并游惰之奸起其后所谓蒐狩婚姻丧祭乡射之礼凡所以教民之具相次而尽废然后民之奸者有暇而为他其良民者泯然不见礼义之及已夫奸民有馀力则思为邪僻良民不见礼义则莫知所趋佛于此而乘其隙方鼓其雄诞之说而率之则民从而归之矣又况王公大人往往倡而驱之曰佛是真可归依者然则吾民何疑而不归焉幸而有一不惑者方艴然怒曰佛何为者吾将操戈而逐之又曰吾将有说而排之何其不思之甚也夫千岁之患遍于天下岂一人一日之可为民之沉酣入于骨髓非口舌之可胜然则将奈何曰莫若修其本以胜之欲使下二事故先立此一句昔战国之时杨墨交乱孟子患之而専言仁义故仁义之说胜则杨墨之学废汉之时百家并兴董生患之而退修孔氏之道故孔氏之道明而百家自息此所谓修其本以胜之之效也此应上一句以结此篇意今八尺之夫被甲荷㦸勇盖三军然而见佛则拜闻佛之说则有畏慕之诚者何也彼诚壮佼其中心茫然无所守而然也一介之士眇然柔懦进趍畏怯然而闻有道佛者义形于色非徒不为之屈又欲驱而绝之者何也彼无他为学问明而礼义熟中心有所守以胜之也首尾相应然则礼义者胜佛之本也今一介之士知礼义尚能不为之屈使天下皆知礼义则胜之矣此自然之势也
  明论老泉
  迂斋批云此等意脉亦自战国䇿来曲尽事情
  又批云主意只是不测亦是一要字虽未免挟数用术之说然理亦如此立法攻坚攻锻亦然
  天下有大知有小知人之智虑有所及有所不及圣人以其大知而兼其小知之功贤人以其所及而济其所不及愚者不知大知而以其所不及丧其所及故圣人之治天下也以常而贤人之治天下也以时又添一常字时字衬上两段既不能常又不能时悲夫殆哉夫惟大知而后可以常以其所及济其所不及而后可以时常也者无治而不治者也时也者无乱而不治者也日月经乎中天大可以被四海而小或不能入一室之内彼固无用此区区小明也回䕶故天下视日月之光俨然其若君父之威以其不测故自有天地而有日月以至于今而未尝可以一日无焉天下尝有言曰叛父母䙝神明则雷霆下击之雷霆固不能为天下尽击此等辈也而天下之所以兢然不敢犯者有时而不测也使雷霆日轰轰焉意未反说以言之绕天下以求夫叛父母䙝神明之人而击之如此则与不测相反则其人未必能尽而雷霆之威毋乃䙝乎故夫知日月雷霆之分者关锁一明字可以用其明矣圣人之明吾不得而知也圣人用明一节分晓故不待详说此文字紧慢用舍之法吾独爱夫贤者之用其心约而成功博也吾独怪夫愚者之用其心劳而功不成也是无他也専于其所及而及之则其及必精兼于其所不及而及之则其及必粗㸔他下専兼字与精粗字及之而精人将曰是惟无及及则精矣曲尽人情不然吾恐奸雄之窃笑也齐威王即位大乱三载威王一奋而诸侯震惧二十年是何修何营耶夫齐国之贤者非独一即墨大夫明矣少则易及乱齐国者非独一阿大夫与左右誉阿大夫而毁即墨者几人亦明矣一即墨大夫易知也少则易及一阿大夫易知也左右誉阿而毁即墨者几人易知也从其易知而精之却有不侧者存故用心甚约而成功博也天下之事譬如有物十焉吾举其一而人不知此以其所及济其所不及之喻吾之不知其九也历数之至于九而不知其一不如举一之不可测也而况乎不至于九也言人未必有知九之智徒强作耳
  质论陈谦
  人之情乐趍于文而不便于质何以哉惑于所观也观人者常厌其陋观乎人者常耻其不足一厌焉一耻焉举斯二者而求两当焉则宜其不便于质也且夫侈靡之未具也人情无趍也安焉而已矣不杂也朴焉而已矣喜新而厌故自夫靡靡者之眩其观也然则盖人情之靡敝而非其正也今反之本则旁愧投乎人之靡敝则不得色且不独此也天下方有甚迫之势谋不给力不赡也而犹徇耳目之末不肯少贬乎观听之际请譬之千金之家出烦而用广赀已耗而无之矣然而冠婚丧祭凡动乎人之所观者尤竭力以事之甚者鬻焉贷焉以求足焜燿之饰何者彼之情不平乎自杀于不足之名也嗟夫孰知夫儒者之室木器之苦窳绨褐之故陋而诗书道徳之光华然有以衣被之也今之患者皆曰无财凡为是征㩁裒敛之苛者皆以是故也曷不要其质而推之尧之屋不剪椽不斵也文帝之衣绨也舄革也若今之世必欲人之所为唐尧欤汉文欤则岂不姗笑之以为享天下之奉何其自槁如此也古之裕天下者于已皆有所忘今天下之势方迫外而遗虏也内而奉宗庙也上而禄吏也下而廪兵也执计者偲偲然有不继之忧而太平之矩度所以耀于观者甚未泯也郊祀以不文为不重赉赐以不渥为非体用度以不广为非称服御所过绛绮文绣交映于道路走卒系纽舆马被金玉用器服具纷如也百官有司焕如也唐尧汉文尝以此示民否乎况居天下之半而用之不给时乎其不屑于损也岂其为天下之大而不美乎观也欲适于所观而废天下之大计亦惑矣康定之初有以日食请罢撤乐执政曰不可既而北虏行之则深以为悔夫其始之不可者岂非以不美于所观哉美于目悔于心奚择焉盛徳之事舍之而不为而方今求生财之不已吾亦恐后来之悔也作质论
  一论陈谦
  物不能以相物夫物之不能以相物者何也非才不赡智不足也夫彼我对立于天下两无以相胜则亦两无以相制故必虚心而两听焉于是不物于物者得以制其权呜呼非以物之不一而我之一也欤衡垂于空轻重就焉而衡不移镜设于堂妍丑过焉而镜不知夫惟以我之一不变制彼之多变彼之来无穷我之应也如初故曰天下之动正夫一者也坐一人于庙堂举万钧物为之从者其有以一之也今夫操至一之权居可一之势有不能自一者吾见其惑也是非牵于首䑕迁就成于犹豫我与物常相拏于纠纷不定之中以我之扰扰谓能应物之纷纷可信也哉是以君子贵一事不一谋欲一也谋以处事者也谋于一人而或变于他人此事之所以愈不一也虽然有本惟公故一溺而偏私而沮也惟定故一静而明躁而紊也惟精故一审而専懵而惑也惟和故一忌成疑矜成戾也曹参之继何也始也隙终也随茍可以安民守之而不失终不以私害公故曰惟公故一也子产之相郑也始也民欲杀之终也民歌之茍可以利国安之而不变终不以躁妨定故曰惟定故一也充国之计边始而是者十五终而是者十八吾亦不知也人亦不知也所了然者吾计之胜也故曰惟精故一也房杜之谋国始而非如晦不能㫁终而卒用元龄䇿而在彼不知也在此亦不知也所洞然者欲谋之济也故曰惟和故一也嗟夫抗焉而公确焉而定灼焉而精比焉而和孰能行此四物者可与语天下之事哉今世之患最患乎民听之惑也民非自惑也示之者无介然之守也朝廷建一事出一令茍有罅隙之可寻则皆执文以要其上幸者希恩罪者觊原夫是之谓执文以要其上可劫之势也民之私相与且不可况下之于上哉然天下安为之者则亦以执之而上之人尝与我迁焉故也夫民情之无穷而我与之为无穷此何异物之相物而安取夫制天下之动者哉曹侍中有守者也一执而不行再执而不行三执而行之或者袖手而傍睨于是得以行其奸然则不一者岂惟事之不集而奸亦生焉可不惧哉
  要论陈谦
  智不贵于周知而贵于灼知权不贵于尽用而贵乎大用夫举万物之长短高下惟吾之察而穷其抑昂轩轾皆入吾之的悉之而无遗敛之而无罅君子固亦欲神其机而举吾事也然而天下之情无穷而事变之来错出聪明运于微妙而制御施于脱略彼其耸动之险情衒饰之诐行杂然交至于此而吾以臆度采听之区区而欲尽其故故夫昔之周于智而尽其用者其卒也为繁为䙝为不暇给而反以病之而卒亦不享其效何者天下固利其所不及而轻于要之而亦不平其强及而敢于欺之也昔者丙吉之在汉不问死伤之群斗姚相之在唐不肯任择刺史县令之责其说皆矫且诞及详思而切揣之彼其堂奥之邃且密而欲耳目四方万里之远进见之须臾而根株天下之才此固有所不可继而天下固有任其责者也今天下之事吾知其不能以尽察也而中书之剸决日繁焉今天下之士吾知其不能以遍识也而三府之召呼日凑焉夫小民之情不习国之尊来之则无穷而士之至于斯者大抵皆有可喜之论欲行之学而任之则不酬夫以无穷之变不酬之情相幻乎吾前而吾日以至诚恻怛之心而当其会揣量布置各有以塞其求而亦卒不一二収其效然则是扰扰者果何为也哉呜呼是非欲周知之病邪于此有要焉民也欤人可也人也欤求于人可也求于人者如何才于才贤于贤徳于徳诚知其人与贤与徳邪则以我之所以知之者委之以知人夫何忧此不过灼知于万分而大用其一二而天下之事毕矣昔孔子告仲弓以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夫天下之事而惟所知之从疑于不广矣然吾所不知者所知之人将不我遗矣则不广者是无遗之术也呜呼锱铢而称之不若钧之为径也龠合而量之不若锺之为便也知此则知要矣
  重论陈谦
  天下之势莫重于所习习者玩之玩者黩之呜呼势而至于黩则情迫而难应求烦而多怨恩施而无所顾纷然求以塞其难满之欲而弭其不平之源吾力已穷而人心犹未艾则习之过也今夫自庶人以上至于公卿大夫其势貌之相望固已截然而不可比等而至宰相则又可知矣逆而睨之盖如梯天而航海而孰敢习之夫居天子之左右朝夕与一人谋度议论可生可杀可与可夺者举而属之百执事拱手以听其所为付其身于不可必知之中而委其他日于惟所造成之地不敢以私谋邪计䙝于其前伛偻而趍进仓皇而亟退不敢指不敢臆故不敢议而又安敢怨惟其然故其端坐之馀声峻洁之末观犹足以慑远方而憺邻国使其非心奸态寝息而不作此必非崇饰振耀强为是以嫮天下也夫固其居之者如此而已矣夫居之固如此而又安用抑绝掩遏以与夫人从事于辨数之域而反以自病也愚观今之时宰相立乎堂上而百吏各进疏其所欲得若诛负于邻而索物于怀袖甚者彼此相排追前后相扶持敢于自置而不顾少不酬则怨谤愤悱退而发舒言故情而无所惮呜呼向之所谓凛然不可黩者夫谁隳之而邑邑至此今夫庸人之论必曰尊者不可抗其为尊也下者不可甚其为下也大而容公而通无为隔天下之善而尽其博而已矣呜呼通者天下之事严者人臣之法今取夫与天下为喜乐之权而用之出纳之际以求尽天下之情是不为以公而市私者乎昔者王文正为相张师徳两及其门则终身斥之而不念李文公当国新进陈便利者皆屏不奏此不惟严之云耳塞幸而抑贪由此故也故夫欲宽以尽其情乃不胜其情而卒亦不得其情执古之恕法以御今之极变则亦习之而已矣作重论
  备论陈谦
  任人之事常患乎势迫而不暇应计穷而无可为也盖立至之机间不容息四空之室智巧莫为之计二者不幸而君子当焉犹将存什一于千百也茍其势可以应计可以为吾未睹夫置之悠悠之地而无后忧者也且先事而虑虑无遗策过思而求求有馀应当其可为而不为耳目可及而自窒手足可措而自絷及一旦仓卒之变彼有怖四体以熟视而已郑之垂亡也君臣相顾缩手无䇿幸而得一人焉其言曰吾不早用子夫向不早用而今以急求犹有其人可求也故赖以济如无可求不殆也哉夫为之不整者未必蹶辩之不早者未必烦孔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孟子曰今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君子不以如之何为可狃而以闲暇为不可失则玩岁愒日吾知其必不为也今之天下不易为者以其难测之也向者之和非心也含愤而柔之不得已而从之盖可危而不可安可虑而不可恃而柄国者不图遽为之晏然是以屡盟之日士大夫出而适当之皆有势迫计穷之叹今之和未异于初也夫两国相持此弱而彼强则和者其倚之以为固邪亦藉之以为计邪何者可以款彼之谋而详我之备故凡来衅之未我及者皆吾为计之日也玩而安习而常识者于是乎为之惧矣夫火流于天狐貉戒焉霜薄于林𫄨绤具焉古人之智非直为是不切也其所以豫备者悉矣矧事变之大可畏者乎虏之不赖盟和必变变必不久不待智者而后见也豫防之卦阴雨之诗愚恐有后时之悔也夫有备之国天道从焉试以吾说乎则势迫而计穷非所患也作备论
  制论陈谦
  能处人于无用而后能制人于有用夫世未尝无才可用者少也幸而有一用焉又皆挟所有以要其上彼则可用耳而吾不得其用犹故也夫先王之世非其无人也天下有故悉力而争趍已事则旋踵晏然而已若夫名器不假也爵土不滥也彼非摈富贵羞荣宠与人异情也曰君心也臣手足也心静乎内手足运乎外吾责也噫身之卫心心亦大哉道之不足其次有制夫制之说不生于其所畏生于其所恃也恃忠者激恃宠者纵恃功者戾持其有恃之心而不得当焉则反而狼顾上之人不熟虑何也倚其力之足以缓其急卒不免优之以丰其志呜呼未有用而然如用何捐楚以豢信蹑足之机滋动剖劵以盟霍骖乘之亡益凛君臣相仇不根于终吾今知制之不可已也今国家之所恃以安者曰将与兵无事而养有事而用之然而养不以为恩用反以为惮兵之骄也久矣诿曰将用之也然而虚籍以自丰滥功以盖赏将之骄也亦久矣诿曰此其小者也有罪而黜之弃瑕而复之此亦望外之恩也则左右睥睨尽求故赏故爵犹执券而取之怀袖间且夫报功者人主事也尽瘁者人臣责也二者实相须不可以相求上而求之下非甚盛事也为下而上之求焉不亦难乎其上哉乃知上功差六级罚之不为过而恸哭以死者不为无说矣议者尚谓创克融之乱使唐再失河朔者不得一官之故以为时相之咎以愚观之咎不在此夫鸱枭之性安往而不为不祥彼不作于藩镇则作于肘腋天下有变非唱则和者舍斯人而谁曽谓一官而足以弭其不平之心哉彼唐之相知其不可用而制之又不得䇿乃脱克融以自贻患若克融政当以宁我负卿毋卿负我之䇿制之耳虽然今之言制者固不在于必予亦不在于不予要令伸缩在我彼无恃焉可矣抑遏猜沮不厚于礼不信其衷而奴隶视之者吾又不知其说矣作制论















  古文集成卷四十四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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